钟睒睒是首富,但不懂经济
8月8日晚,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又一次把矛头对准电商平台。这回的话比以往更狠: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更霸道的中间商";这个中间商"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所以"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这不是他第一次开炮。两年里五次发声,措......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元淦恭说 ,作者:元淦恭 8月8日晚,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又一次把矛头对准电商平台。这回的话比以往更狠: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更霸道的中间
本条来自 虎嗅(Business / 中文商业),聚焦 consumer、brand。 8月8日晚,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又一次把矛头对准电商平台。这回的话比以往更狠: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更霸道的中间商";这个中间商"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所以"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这不是他第一次开炮。两年里五次发声,措......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元淦恭说 ,作者:元淦恭 8月8日晚,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又一次把矛头对准电商平台。这回的话比以往更狠: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更霸道的中间商";这个中间商"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所以"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炮。两年里五次发声,措辞步步升级。2024年11月,他在江西赣州点名某电商的定价体系"对中国品牌和产业是一种巨大伤害";2025年初,他把"四大电商平台"称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到了4月,更进一步,说"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这一次,则直接喊出了要限制平台的权力。 钟睒睒的整套指控,核心就一个词:中间商。他显然相信,只要给电商扣上这顶帽子,平台就被污名化了,其存在的正当性就大打折扣。但这顶帽子本身,得先拆开看看——中间商到底是什么?平台,又到底是不是中间商? 中间商的本质,是赚取进销差价。低买,高卖,中间的差额就是它的收入。而这种收入赖以存在的基础,是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生产者不知道消费者要什么,消费者不知道生产者有什么,中间商填补这道信息的鸿沟,顺便收走过路费。信息越不透明,中间商的权力就越大,差价也就越厚。层层批发、层层加价的年代,一件商品倒四五手,每一手都赚一笔,赚的就是"你不知道、我知道"的钱。 拿这把尺子去量平台,会发现平台模式恰恰是中间商的反面。平台不赚进销差价——它不低买,也不高卖,不把货压到自己手里再加价出手。它做的,是把生产者和消费者直接连接起来。过去,商家找不到买家,买家找不到货,少数中间商靠着信息不对称赚走差价;如今,平台用技术把两端拉到一起,价格摆在同一个屏幕上,信息趋于透明。平台消灭的,恰恰是传统中间商赖以生存的那个信息不对称。 消灭信息不对称,在经济学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产者剩余和消费者剩余同时增加,意味着社会总福利的增长。商家缩短了流通环节,直接把货卖给消费者,挣得比原来多了,这是生产者剩余的增加;消费者货比全网,用更低的价格买到同样的商品,选择比原来更多了,这是消费者剩余的增加。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电商平台不仅提升了整个商业的效率,也为无数长尾需求创造了可能。那些在实体店卖不动的商品、那些线下养不活的需求、那些小众的、偏远的、偶然的购买,因为平台而有了存在的可能。消费者的便利,也随之上了一个台阶。所以电商的崛起,不是与传统商业争利,而是做大了消费的蛋糕。这才是平台真正创造的价值,也是它不能被一句"中间商"就打发的原因。 辨析清楚了这一点,钟睒睒的策略也就清楚了。他以为,只要给电商扣一个"中间商"的帽子,就能否定平台存在的价值。但这顶帽子不是想给谁戴,就给谁戴的。硬要说的话:几分钱的水,加了个瓶子,卖两块钱,不仅仅是暴利,而且是实实在在的暴利中间商——钟睒睒自己说,“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按照他自己的逻辑,农夫山泉正是最标准的中间商,他靠中间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利润率还比他抨击的任何一个平台都高。 看看农夫山泉的财报就知道了。农夫山泉2025年毛利率60.5%,净利率30.2%。按瓶算,据招股书口径的媒体测算,一瓶水的成本不过3分上下,加上瓶身、瓶盖、标签、人工、打包膜,全部硬成本也不到3毛,而出厂价一瓶约7毛,其中4毛多是毛利,2毛是净利。再看他抨击的那些平台:京东净利率只有1.5%,阿里9%出头,拼多多23%已是平台里最高的,美团则全年亏损234亿。平台四巨头利润全线下滑的那一年,农夫山泉的净利润逆势增长30.9%。谁是微利,谁是暴利,数字不会说谎。 平台当然不是没有问题。抽成不透明、流量黑箱、过度竞争等等,都是真实存在,也需要监管去约束。但那是平台"怎么运营"的问题,不是平台"是不是中间商"的问题。规范平台的行为,和用一顶"中间商"的帽子去否定平台的价值,是两回事。钟睒睒的错误,恰恰在于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他用一个经济学上不成立的概念,去包装一场商业上的利益之争。 当然,他的发言不难理解。平台确实冲击了他的商业模式。农夫山泉的护城河,从来不是水源地,而是那张深入全国城乡、触达街边小店的线下经销网络,以及它所维系的定价权。平台模式直接触达消费者,绕开了他的经销网络,动摇了他的渠道租金,稀释了他的品牌溢价。所以他的焦虑是真的,利益是真的,恼火也有迹可循。 但理解动机,不等于认同表达。知名企业家的公共发言,不应该只是基于自身利益诉求的情绪化表达——尤其当这种表达把利益包装成经济学,把"平台动了我的生意"说成"平台是危害社会的中间商"。前者是利益陈述,后者却是是非判断。商人有权捍卫自己的利益,但要站到是非的台面上讲话,至少应当诚实:诚实地说平台触动了我的蛋糕,而不是把自己商业模式的护城河,打扮成"实体经济"的政治正确。 说到底,钟睒睒不是不懂生意。他懂渠道,懂定价,懂怎么把几分钱的水卖成两块钱,懂到不能再懂。他不懂的是经济——他不关心经济的蛋糕能不能做大,看的只是自己的蛋糕有没有被人切走。所以首富不懂经济,其实不是智力问题,而是立场问题。
8月8日晚,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又一次把矛头对准电商平台
- 8月8日晚,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又一次把矛头对准电商平台
8月8日晚,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又一次把矛头对准电商平台。这回的话比以往更狠: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更霸道的中间商";这个中间商"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所以"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这不是他第一次开炮。两年里五次发声,措......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元淦恭说 ,作者:元淦恭 8月8日晚,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又一次把矛头对准电商平台。这回的话比以往更狠: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更霸道的中间商";这个中间商"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所以"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炮。两年里五次发声,措辞步步升级。2024年11月,他在江西赣州点名某电商的定价体系"对中国品牌和产业是一种巨大伤害";2025年初,他把"四大电商平台"称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到了4月,更进一步,说"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这一次,则直接喊出了要限制平台的权力。 钟睒睒的整套指控,核心就一个词:中间商。他显然相信,只要给电商扣上这顶帽子,平台就被污名化了,其存在的正当性就大打折扣。但这顶帽子本身,得先拆开看看——中间商到底是什么?平台,又到底是不是中间商? 中间商的本质,是赚取进销差价。低买,高卖,中间的差额就是它的收入。而这种收入赖以存在的基础,是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生产者不知道消费者要什么,消费者不知道生产者有什么,中间商填补这道信息的鸿沟,顺便收走过路费。信息越不透明,中间商的权力就越大,差价也就越厚。层层批发、层层加价的年代,一件商品倒四五手,每一手都赚一笔,赚的就是"你不知道、我知道"的钱。 拿这把尺子去量平台,会发现平台模式恰恰是中间商的反面。平台不赚进销差价——它不低买,也不高卖,不把货压到自己手里再加价出手。它做的,是把生产者和消费者直接连接起来。过去,商家找不到买家,买家找不到货,少数中间商靠着信息不对称赚走差价;如今,平台用技术把两端拉到一起,价格摆在同一个屏幕上,信息趋于透明。平台消灭的,恰恰是传统中间商赖以生存的那个信息不对称。 消灭信息不对称,在经济学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产者剩余和消费者剩余同时增加,意味着社会总福利的增长。商家缩短了流通环节,直接把货卖给消费者,挣得比原来多了,这是生产者剩余的增加;消费者货比全网,用更低的价格买到同样的商品,选择比原来更多了,这是消费者剩余的增加。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电商平台不仅提升了整个商业的效率,也为无数长尾需求创造了可能。那些在实体店卖不动的商品、那些线下养不活的需求、那些小众的、偏远的、偶然的购买,因为平台而有了存在的可能。消费者的便利,也随之上了一个台阶。所以电商的崛起,不是与传统商业争利,而是做大了消费的蛋糕。这才是平台真正创造的价值,也是它不能被一句"中间商"就打发的原因。 辨析清楚了这一点,钟睒睒的策略也就清楚了。他以为,只要给电商扣一个"中间商"的帽子,就能否定平台存在的价值。但这顶帽子不是想给谁戴,就给谁戴的。硬要说的话:几分钱的水,加了个瓶子,卖两块钱,不仅仅是暴利,而且是实实在在的暴利中间商——钟睒睒自己说,“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按照他自己的逻辑,农夫山泉正是最标准的中间商,他靠中间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利润率还比他抨击的任何一个平台都高。 看看农夫山泉的财报就知道了。农夫山泉2025年毛利率60.5%,净利率30.2%。按瓶算,据招股书口径的媒体测算,一瓶水的成本不过3分上下,加上瓶身、瓶盖、标签、人工、打包膜,全部硬成本也不到3毛,而出厂价一瓶约7毛,其中4毛多是毛利,2毛是净利。再看他抨击的那些平台:京东净利率只有1.5%,阿里9%出头,拼多多23%已是平台里最高的,美团则全年亏损234亿。平台四巨头利润全线下滑的那一年,农夫山泉的净利润逆势增长30.9%。谁是微利,谁是暴利,数字不会说谎。 平台当然不是没有问题。抽成不透明、流量黑箱、过度竞争等等,都是真实存在,也需要监管去约束。但那是平台"怎么运营"的问题,不是平台"是不是中间商"的问题。规范平台的行为,和用一顶"中间商"的帽子去否定平台的价值,是两回事。钟睒睒的错误,恰恰在于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他用一个经济学上不成立的概念,去包装一场商业上的利益之争。 当然,他的发言不难理解。平台确实冲击了他的商业模式。农夫山泉的护城河,从来不是水源地,而是那张深入全国城乡、触达街边小店的线下经销网络,以及它所维系的定价权。平台模式直接触达消费者,绕开了他的经销网络,动摇了他的渠道租金,稀释了他的品牌溢价。所以他的焦虑是真的,利益是真的,恼火也有迹可循。 但理解动机,不等于认同表达。知名企业家的公共发言,不应该只是基于自身利益诉求的情绪化表达——尤其当这种表达把利益包装成经济学,把"平台动了我的生意"说成"平台是危害社会的中间商"。前者是利益陈述,后者却是是非判断。商人有权捍卫自己的利益,但要站到是非的台面上讲话,至少应当诚实:诚实地说平台触动了我的蛋糕,而不是把自己商业模式的护城河,打扮成"实体经济"的政治正确。 说到底,钟睒睒不是不懂生意。他懂渠道,懂定价,懂怎么把几分钱的水卖成两块钱,懂到不能再懂。他不懂的是经济——他不关心经济的蛋糕能不能做大,看的只是自己的蛋糕有没有被人切走。所以首富不懂经济,其实不是智力问题,而是立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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