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剥夺了我的脸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当商业模特七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拍摄一段特写视频并上传到平台时,平台弹出系统提示:“疑似AI生成内容”,要求发布者给作品打上AI标识,否则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她多次申诉无果。作为一名全网拥有32......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经济观察报 ,作者:任晓宁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 当商业模特七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拍摄一段特写视频并上传到平台时,平
本条来自 虎嗅(Business / 中文商业),聚焦 technology。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当商业模特七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拍摄一段特写视频并上传到平台时,平台弹出系统提示:“疑似AI生成内容”,要求发布者给作品打上AI标识,否则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她多次申诉无果。作为一名全网拥有32......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经济观察报 ,作者:任晓宁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 当商业模特七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拍摄一段特写视频并上传到平台时,平台弹出系统提示:“疑似AI生成内容”,要求发布者给作品打上AI标识,否则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她多次申诉无果。 作为一名全网拥有32万粉丝的商业模特,七海曾为阿玛尼、天猫、鄂尔多斯等品牌拍摄广告,每月至少能接到三个商单。 直到今年3月底,粉丝告诉她,在一部点击量近4000万次的AI短剧《桃花簪》里,一个脾气暴躁、会扇女主角巴掌、骂人甚至踢狗的布店女掌柜,顶着一张和她1:1复刻的脸。连嘴角的痣都分毫不差。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被AI“偷”了。发起维权后,从4月到6月,七海没有接到一个商单。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一些明星开始同意出售自己的“脸”。8月6日,戚薇开放自身形象的AI授权,其主演的AI漫剧也将上线。6月以来,已有吴启华、游本昌、王祖贤等同意将肖像权授予广告或AI影视制作公司等。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拥有数万至数十万粉丝的“中小网红”甚至明星,发现自己被AI短剧盗脸。他们逐渐加入到反对AI盗脸的维权行动中。他们不希望自己成为被批量收割的免费素材库。 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 脸被1:1复刻 3月30日晚上,七海收到粉丝留言,粉丝称在AI短剧《桃花簪》中看到了一张和她特别像、疑似丑化她形象的脸。 彼时,红果APP上,《桃花簪》点击量近4000万次。其中第11至15集中,有一个布店女掌柜角色,细长脸型,嘴边有一颗痣。七海觉得,这个角色的脸“和自己1:1复刻”,怀疑是根据她2024年一组照片生成的。 布店女掌柜在剧中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角色,会辱骂女主角,扇女主角巴掌,看见路过的小狗会踢上一脚。这样的角色顶着自己的脸,且完全没有经过自己授权,七海认为,这是在丑化自己的形象。 《桃花簪》中女掌柜丈夫的角色也被公开质疑AI盗脸。这是一个游手好闲、贪色不安分的形象。怀疑被盗脸的汉服妆造师“白菜”也在维权,法院已经立案。 自媒体博主EnSerser也在后知后觉中怀疑自己被AI盗了脸。今年5月底,朋友给他转发了一条短剧视频,说AI短剧男主角像他,他以为有AI创作者参照他的脸画画。随后几天,收到更多粉丝私信后,他才联系疑似侵权方“阿松的奋斗”(抖音账号),对方回复称男主角的脸是AI自动生成的,否认使用了他的脸。6月4日,EnSerser发布维权视频。 6月13日,疑似侵权方法务人员找到EnSerser,承认短剧男主角借鉴了他的部分形象,并提出希望花5000元买下永久授权。EnSerser拒绝了。期间,EnSerser经历了较大规模的网暴,决定起诉4涉嫌侵权短剧的背后运营者。8月4日,EnSerser称,已向法院提交起诉书,正等待法院立案。 8月6日,“阿松的奋斗”回复经济观察报:“脸在我们作品里是一个很次要的元素,我们无意要用谁的脸。发现这个问题后,已经第一时间做了换脸,也给对方发送了正式的书面沟通”。 七海起诉了三家公司,包括涉嫌盗脸的短剧《桃花簪》制作方杭州映趣阁短剧公司(现更名为杭州映趣拾光科技有限公司)、运营方成都微麻微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及红果短剧平台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杭州西湖区法院在今年5月受理此案。 记者多次致电杭州映趣拾光科技有限公司及成都微麻微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红果短剧回复记者称,红果短剧一贯反对违规使用素材的行为,并对这一行为持续展开专项治理。4月3日,红果下架了《桃花簪》,下架原因是在72小时全面审核期,出品方未能向平台出具足够证实合规使用素材的证据。 被嫌弃的受害者 七海和EnSerser都提到,他们的生活、精神以及收入,都受到AI盗脸较大影响。同时,这些受害者还成了被嫌弃的麻烦制造者。 接受记者采访前,七海刚收到几条私信,有人说她想红想疯了。还有短剧从业者私信她说,她这次站出来维权,让平台审核AI短剧变严格了,影响到他们的工作。这几个月以来,类似的私信和评论频繁出现。 发起维权后,今年4—6月,七海连续三个月没有商单收入,也没有模特拍摄工作需求。负责商务的MCN机构提醒她,最好把小红书和抖音上的维权视频覆盖掉,品牌想要没有任何争议的内容。“我是受害者,并不是加害者,却被要求删视频?”七海觉得荒谬。 EnSerser在交涉未果并发布维权视频后,等来的不是道歉,而是铺天盖地的网暴,收入受到较大影响。“很多商家觉得我在风口浪尖上,不打算和我联动,怕惹事。” 有人在EnSerser的视频下评论,说他没有格局,不懂得合作,不知好歹、不懂得抓机会。最高峰时,平均每两分钟有200多条辱骂他的内容。极度的心理压力让他出门不得不戴上口罩,有一次,他在街上遇到了疑似侵权短剧粉丝,对方追着他跑,要确认他的脸。 从维权至今,七海称已花费近4万元。EnSerser则表示花了近3万元,律师告诉他,案子胜算较大,但周期较长,可能需要一年多时间。 删不干净 更令受害者绝望的是技术的不可逆性。他们的脸可能已经作为特征参数,留在了某些底层大模型的数据库中。 涉嫌使用七海照片的《桃花簪》,今年4月3日已经下架,但她目前仍受到该事件困扰。到了6月底,粉丝依然能在多部新生成的短剧和广告里看到与她相似度高达80%的AI角色。她用一些简单的提示词,比如“脸上有痣的模特”,就可以生成一张跟她相似度较高的脸。 同期,她发了两条用手机拍摄脸部特写视频,平台提醒“疑似由AI合成”,如果不打上AI生成标识,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 七海多次测试后发现,如果视频全是她的脸部特写,会被判定为AI生成,加入全身视频,则不会被判定AI生成。七海猜测,她的脸部数据可能被加进了某些视频模型的训练数据池。 即便原剧已经替换了EnSerser的脸,但用“表哥”等关键词,部分模型依然能生成与他相似的脸。 一位AI视频应用创始人解释:一是受害者的脸可能进入了视频训练数据池;二是部分受害者颜值较高,脸部容易与AI融合生成的角色重合。一位AI视频模型公司运营人士则认为,他们的脸可能被打了标记,模型推理阶段生成内容时,可能精准生成和他们比较相似的脸。 另一位AI视频模型公司人士称,如果模型用了某些人物的特征做训练,即使已经删除上传或生成的内容,模型也会留下人物特征的记忆。若后续有人用关键词触发,模型记忆会被激发出来,进而生成与人物特征相似的内容。如果想彻底规避被AI生成,需要在底层数据上做清洗。 瑞莱智慧联合创始人萧子豪多年来一直在研究AI换脸技术问题。他认为,如果有人遭遇AI换脸,现有技术手段很难防范,也很难让受害人的脸不再继续被AI生成。 谁来证明“你是你”? AI盗脸不是新鲜事。4月初,易烊千玺、邓为、龚俊、李沁、张婧仪、檀健次等在内的十余位艺人陆续通过工作室发布声明,要求下架侵权短剧。 今年3月,北京互联网法院公布了某演员起诉某短剧AI换脸案件,最终法院判决原告胜诉,制作并发布短剧的杭州某公司、经授权播放短剧的阜阳某公司均需担责并赔偿。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赵琪审理了相关的两起案件。她告诉记者,与传统肖像权纠纷相比,AI换脸案件属于新类型案件,案情更为疑难复杂,主要有两个争议点:一是人脸可识别性的认定问题,二是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 可识别性是判断原告肖像权是否被侵害的关键标准。在传统肖像权纠纷中,盗脸的形式经常是复制受害者的脸,识别性较高,相对容易认定侵权事实。但这起AI换脸案中,短剧里的角色和原告并不完全一模一样,被告当时列出很多证据,证明不相似性。 该法官比对后认为,换脸后的演员面部与原告外貌具有一定相似度,并且社交平台上出现“短剧疑似AI换脸原告”等话题,大量网络用户讨论并质疑该剧使用了原告的肖像。最终,法官从保护人物肖像权的角度出发,做出认定被告侵权的判决。 第二个争议点是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一般而言,民事诉讼要求谁主张,谁举证。但对于AI换脸案件,原告难以掌握侵权行为的实施过程,所涉及的算法模型、操作指令、参数设置等数据。该法官认为,需要被告举证。 在具体案件审判过程中,被告辩护称,短剧中与原告相似的人脸属于“AI偶然撞脸”,法庭要求被告证明创作过程,被告表示当时账号已无法使用,无法复现生成过程,提交了一份文字说明和用AI生成的图片。但该图片中角色的脸,与短剧里的脸长得完全不一样。法官最终没有采信被告的证据。 关于赔偿金额,该法官提到,法庭审判时会参照被告的收益、原告的经济损失等酌情判赔,数额并不统一。她审理的AI换脸案件中,起诉方大多为明星等公众人物。她也注意到,今年以来网络红人被AI换脸的新闻也经常发生。 AI不应成为侵权帮手 AI短剧是2025年年底兴起的短剧新形态。7月27日,行业研究机构DataEye发布《2026上半年AI剧漫剧数据报告》显示,国内AI剧漫剧市场规模已达220亿元,机构测算,2026年整体市场规模有望突破400亿元。 与此同时,AI短剧引发的盗脸乱象也同步出现。一位AI短剧从业者说,上述涉嫌明显侵权的短剧,可能是制作方把受害者照片喂给AI模型后,只做了整张脸替换,没有经过优化修改,容易被受害者亲友或粉丝辨认出来。 在AI短剧业内,如果想降低侵权风险,一般有两种做法: 一是原创人物,即上传某个人的真实照片,让AI不断修改。比如传一张“甜妹”照片,让AI多轮优化,生成另一个看起来相似,却不完全一样的“甜妹”。这种情况下,原创人物可能与原人物有70%的相似度,但辨认度都不高,无法被取证。 另一种方式是融脸,即把几张或是几十张人物照片上传给AI,比如用A的眉眼+B的鼻嘴+C的轮廓,最终看起来与A、B、C都有相似处,但A、B、C都不能证明这是自己的脸。 AI短剧从业者感慨,行业发展太快,行业约束还不够完善,一些侵权者“赌你(被侵权方)不去选择起诉”。 萧子豪称,AI盗脸现象在2026年有加大化的趋势,其公司产品可以判断图像中的某张人脸是否由AI生成,主要服务政府部门和大型企业。今年以来,客户数量及合作金额都同比大幅上升。其所在公司未来有可能和律所合作,通过技术手段帮用户鉴别是否被AI盗脸。 当下反AI盗脸技术目前并不成熟,也是AI盗脸现象增多的原因之一。萧子豪称,当下并没有成熟的技术,能保障某个人的脸不被AI盗取。学术界目前针对防范AI盗脸有一些前沿探索,例如在照片或视频上,添加隐形水印或微小噪声,以干扰AI模型对人脸特征的提取。实验室环境下,这类防御技术已取得正向进展,理论上可阻断“盗脸”风险,但距大规模产业化仍有距离。核心瓶颈是现有水印痕迹比较明显,严重影响美观,难以被大众接受。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在判决书中提到,短剧制作者应在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进行技术创新应用,让AI技术成为短剧创作的助力而非风险来源,促进短剧市场健康、有序发展。 该法官也建议短剧发布者,严格审查授权链条,核查AI创作痕迹,对AI生成内容进行审查,防止人格权侵权风险。 没有人能保证,明天被AI偷走脸的,不会是自己。七海还在等待杭州西湖区法院的开庭,她决意要把官司打到底,要求侵权方道歉,并试图通过自己的案子证明:“AI盗脸作恶的成本,不该这么低。”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当商业模特七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拍摄一段特写视频并上传到平台时,平台弹出系统提示:“疑似AI生成内容”,要求发布者给作品打上AI标识,否则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
她多次申诉无果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当商业模特七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拍摄一段特写视频并上传到平台时,平台弹出系统提示:“疑似AI生成内容”,要求发布者给作品打上AI标识,否则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她多次申诉无果。作为一名全网拥有32......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经济观察报 ,作者:任晓宁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 当商业模特七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拍摄一段特写视频并上传到平台时,平台弹出系统提示:“疑似AI生成内容”,要求发布者给作品打上AI标识,否则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她多次申诉无果。 作为一名全网拥有32万粉丝的商业模特,七海曾为阿玛尼、天猫、鄂尔多斯等品牌拍摄广告,每月至少能接到三个商单。 直到今年3月底,粉丝告诉她,在一部点击量近4000万次的AI短剧《桃花簪》里,一个脾气暴躁、会扇女主角巴掌、骂人甚至踢狗的布店女掌柜,顶着一张和她1:1复刻的脸。连嘴角的痣都分毫不差。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被AI“偷”了。发起维权后,从4月到6月,七海没有接到一个商单。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一些明星开始同意出售自己的“脸”。8月6日,戚薇开放自身形象的AI授权,其主演的AI漫剧也将上线。6月以来,已有吴启华、游本昌、王祖贤等同意将肖像权授予广告或AI影视制作公司等。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拥有数万至数十万粉丝的“中小网红”甚至明星,发现自己被AI短剧盗脸。他们逐渐加入到反对AI盗脸的维权行动中。他们不希望自己成为被批量收割的免费素材库。 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 脸被1:1复刻 3月30日晚上,七海收到粉丝留言,粉丝称在AI短剧《桃花簪》中看到了一张和她特别像、疑似丑化她形象的脸。 彼时,红果APP上,《桃花簪》点击量近4000万次。其中第11至15集中,有一个布店女掌柜角色,细长脸型,嘴边有一颗痣。七海觉得,这个角色的脸“和自己1:1复刻”,怀疑是根据她2024年一组照片生成的。 布店女掌柜在剧中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角色,会辱骂女主角,扇女主角巴掌,看见路过的小狗会踢上一脚。这样的角色顶着自己的脸,且完全没有经过自己授权,七海认为,这是在丑化自己的形象。 《桃花簪》中女掌柜丈夫的角色也被公开质疑AI盗脸。这是一个游手好闲、贪色不安分的形象。怀疑被盗脸的汉服妆造师“白菜”也在维权,法院已经立案。 自媒体博主EnSerser也在后知后觉中怀疑自己被AI盗了脸。今年5月底,朋友给他转发了一条短剧视频,说AI短剧男主角像他,他以为有AI创作者参照他的脸画画。随后几天,收到更多粉丝私信后,他才联系疑似侵权方“阿松的奋斗”(抖音账号),对方回复称男主角的脸是AI自动生成的,否认使用了他的脸。6月4日,EnSerser发布维权视频。 6月13日,疑似侵权方法务人员找到EnSerser,承认短剧男主角借鉴了他的部分形象,并提出希望花5000元买下永久授权。EnSerser拒绝了。期间,EnSerser经历了较大规模的网暴,决定起诉4涉嫌侵权短剧的背后运营者。8月4日,EnSerser称,已向法院提交起诉书,正等待法院立案。 8月6日,“阿松的奋斗”回复经济观察报:“脸在我们作品里是一个很次要的元素,我们无意要用谁的脸。发现这个问题后,已经第一时间做了换脸,也给对方发送了正式的书面沟通”。 七海起诉了三家公司,包括涉嫌盗脸的短剧《桃花簪》制作方杭州映趣阁短剧公司(现更名为杭州映趣拾光科技有限公司)、运营方成都微麻微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及红果短剧平台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杭州西湖区法院在今年5月受理此案。 记者多次致电杭州映趣拾光科技有限公司及成都微麻微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红果短剧回复记者称,红果短剧一贯反对违规使用素材的行为,并对这一行为持续展开专项治理。4月3日,红果下架了《桃花簪》,下架原因是在72小时全面审核期,出品方未能向平台出具足够证实合规使用素材的证据。 被嫌弃的受害者 七海和EnSerser都提到,他们的生活、精神以及收入,都受到AI盗脸较大影响。同时,这些受害者还成了被嫌弃的麻烦制造者。 接受记者采访前,七海刚收到几条私信,有人说她想红想疯了。还有短剧从业者私信她说,她这次站出来维权,让平台审核AI短剧变严格了,影响到他们的工作。这几个月以来,类似的私信和评论频繁出现。 发起维权后,今年4—6月,七海连续三个月没有商单收入,也没有模特拍摄工作需求。负责商务的MCN机构提醒她,最好把小红书和抖音上的维权视频覆盖掉,品牌想要没有任何争议的内容。“我是受害者,并不是加害者,却被要求删视频?”七海觉得荒谬。 EnSerser在交涉未果并发布维权视频后,等来的不是道歉,而是铺天盖地的网暴,收入受到较大影响。“很多商家觉得我在风口浪尖上,不打算和我联动,怕惹事。” 有人在EnSerser的视频下评论,说他没有格局,不懂得合作,不知好歹、不懂得抓机会。最高峰时,平均每两分钟有200多条辱骂他的内容。极度的心理压力让他出门不得不戴上口罩,有一次,他在街上遇到了疑似侵权短剧粉丝,对方追着他跑,要确认他的脸。 从维权至今,七海称已花费近4万元。EnSerser则表示花了近3万元,律师告诉他,案子胜算较大,但周期较长,可能需要一年多时间。 删不干净 更令受害者绝望的是技术的不可逆性。他们的脸可能已经作为特征参数,留在了某些底层大模型的数据库中。 涉嫌使用七海照片的《桃花簪》,今年4月3日已经下架,但她目前仍受到该事件困扰。到了6月底,粉丝依然能在多部新生成的短剧和广告里看到与她相似度高达80%的AI角色。她用一些简单的提示词,比如“脸上有痣的模特”,就可以生成一张跟她相似度较高的脸。 同期,她发了两条用手机拍摄脸部特写视频,平台提醒“疑似由AI合成”,如果不打上AI生成标识,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 七海多次测试后发现,如果视频全是她的脸部特写,会被判定为AI生成,加入全身视频,则不会被判定AI生成。七海猜测,她的脸部数据可能被加进了某些视频模型的训练数据池。 即便原剧已经替换了EnSerser的脸,但用“表哥”等关键词,部分模型依然能生成与他相似的脸。 一位AI视频应用创始人解释:一是受害者的脸可能进入了视频训练数据池;二是部分受害者颜值较高,脸部容易与AI融合生成的角色重合。一位AI视频模型公司运营人士则认为,他们的脸可能被打了标记,模型推理阶段生成内容时,可能精准生成和他们比较相似的脸。 另一位AI视频模型公司人士称,如果模型用了某些人物的特征做训练,即使已经删除上传或生成的内容,模型也会留下人物特征的记忆。若后续有人用关键词触发,模型记忆会被激发出来,进而生成与人物特征相似的内容。如果想彻底规避被AI生成,需要在底层数据上做清洗。 瑞莱智慧联合创始人萧子豪多年来一直在研究AI换脸技术问题。他认为,如果有人遭遇AI换脸,现有技术手段很难防范,也很难让受害人的脸不再继续被AI生成。 谁来证明“你是你”? AI盗脸不是新鲜事。4月初,易烊千玺、邓为、龚俊、李沁、张婧仪、檀健次等在内的十余位艺人陆续通过工作室发布声明,要求下架侵权短剧。 今年3月,北京互联网法院公布了某演员起诉某短剧AI换脸案件,最终法院判决原告胜诉,制作并发布短剧的杭州某公司、经授权播放短剧的阜阳某公司均需担责并赔偿。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赵琪审理了相关的两起案件。她告诉记者,与传统肖像权纠纷相比,AI换脸案件属于新类型案件,案情更为疑难复杂,主要有两个争议点:一是人脸可识别性的认定问题,二是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 可识别性是判断原告肖像权是否被侵害的关键标准。在传统肖像权纠纷中,盗脸的形式经常是复制受害者的脸,识别性较高,相对容易认定侵权事实。但这起AI换脸案中,短剧里的角色和原告并不完全一模一样,被告当时列出很多证据,证明不相似性。 该法官比对后认为,换脸后的演员面部与原告外貌具有一定相似度,并且社交平台上出现“短剧疑似AI换脸原告”等话题,大量网络用户讨论并质疑该剧使用了原告的肖像。最终,法官从保护人物肖像权的角度出发,做出认定被告侵权的判决。 第二个争议点是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一般而言,民事诉讼要求谁主张,谁举证。但对于AI换脸案件,原告难以掌握侵权行为的实施过程,所涉及的算法模型、操作指令、参数设置等数据。该法官认为,需要被告举证。 在具体案件审判过程中,被告辩护称,短剧中与原告相似的人脸属于“AI偶然撞脸”,法庭要求被告证明创作过程,被告表示当时账号已无法使用,无法复现生成过程,提交了一份文字说明和用AI生成的图片。但该图片中角色的脸,与短剧里的脸长得完全不一样。法官最终没有采信被告的证据。 关于赔偿金额,该法官提到,法庭审判时会参照被告的收益、原告的经济损失等酌情判赔,数额并不统一。她审理的AI换脸案件中,起诉方大多为明星等公众人物。她也注意到,今年以来网络红人被AI换脸的新闻也经常发生。 AI不应成为侵权帮手 AI短剧是2025年年底兴起的短剧新形态。7月27日,行业研究机构DataEye发布《2026上半年AI剧漫剧数据报告》显示,国内AI剧漫剧市场规模已达220亿元,机构测算,2026年整体市场规模有望突破400亿元。 与此同时,AI短剧引发的盗脸乱象也同步出现。一位AI短剧从业者说,上述涉嫌明显侵权的短剧,可能是制作方把受害者照片喂给AI模型后,只做了整张脸替换,没有经过优化修改,容易被受害者亲友或粉丝辨认出来。 在AI短剧业内,如果想降低侵权风险,一般有两种做法: 一是原创人物,即上传某个人的真实照片,让AI不断修改。比如传一张“甜妹”照片,让AI多轮优化,生成另一个看起来相似,却不完全一样的“甜妹”。这种情况下,原创人物可能与原人物有70%的相似度,但辨认度都不高,无法被取证。 另一种方式是融脸,即把几张或是几十张人物照片上传给AI,比如用A的眉眼+B的鼻嘴+C的轮廓,最终看起来与A、B、C都有相似处,但A、B、C都不能证明这是自己的脸。 AI短剧从业者感慨,行业发展太快,行业约束还不够完善,一些侵权者“赌你(被侵权方)不去选择起诉”。 萧子豪称,AI盗脸现象在2026年有加大化的趋势,其公司产品可以判断图像中的某张人脸是否由AI生成,主要服务政府部门和大型企业。今年以来,客户数量及合作金额都同比大幅上升。其所在公司未来有可能和律所合作,通过技术手段帮用户鉴别是否被AI盗脸。 当下反AI盗脸技术目前并不成熟,也是AI盗脸现象增多的原因之一。萧子豪称,当下并没有成熟的技术,能保障某个人的脸不被AI盗取。学术界目前针对防范AI盗脸有一些前沿探索,例如在照片或视频上,添加隐形水印或微小噪声,以干扰AI模型对人脸特征的提取。实验室环境下,这类防御技术已取得正向进展,理论上可阻断“盗脸”风险,但距大规模产业化仍有距离。核心瓶颈是现有水印痕迹比较明显,严重影响美观,难以被大众接受。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在判决书中提到,短剧制作者应在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进行技术创新应用,让AI技术成为短剧创作的助力而非风险来源,促进短剧市场健康、有序发展。 该法官也建议短剧发布者,严格审查授权链条,核查AI创作痕迹,对AI生成内容进行审查,防止人格权侵权风险。 没有人能保证,明天被AI偷走脸的,不会是自己。七海还在等待杭州西湖区法院的开庭,她决意要把官司打到底,要求侵权方道歉,并试图通过自己的案子证明:“AI盗脸作恶的成本,不该这么低。”
本条目归入「Technology AI」垂直,涉及真实话题:technology。
· 市场:关注 technology 对相关品类与竞争格局的潜在影响。
· 消费者:受众行为与偏好变化值得追踪。
· 品牌:本动向对品牌资产建设的启示。
· 渠道:内容分发与触点组合(社媒 / 电商 / 线下)的协同值得复盘。
· 核心话题:technology。
· 可思考:如何把「technology」的洞察,转化为可衡量的内容与增长动作?
面试中可引用「AI剥夺了我的脸」:围绕 technology,说明你对行业动向的判断与可落地动作。
本条目相关英文术语可在「商务英语」模块按话题检索,用于外企面试表达训练。
一个活生生的人,向算法证明“自己是自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如果AI能轻易剥夺个体的脸,受害者将如何维权?当商业模特七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拍摄一段特写视频并上传到平台时,平台弹出系统提示:“疑似AI生成内容”,要求发布者给作品打上AI标识,否则将依据社区规则处理。她多次申诉无果。作为一名全网拥有32......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经济观察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