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青年被社会毒打的第一课：去大理当义工

本条来自 虎嗅（Business / 中文商业），聚焦 consumer。 去年我在大理时，在苍山下三文笔村的咖啡店里，遇到一位刚毕业的中文系女生，她说要给自己留一段GAP的时间，所以就一路漂来大理，很喜欢这里，所以住了一阵子。今年六月我看她朋友圈：“去有风的地方”，配了九宫格的图，有房间往外望的风景，有苍山有洱海，有慵懒的小猫咪，一切都是岁月静好。我问她又去大理啦？她说这次去旅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廖信忠 ，作者：廖信忠 去年我在大理时，在苍山下三文笔村的咖啡店里，遇到一位刚毕业的中文系女生，她说要给自己留一段GAP的时间，所以就一路漂来大理，很喜欢这里，所以住了一阵子。 今年六月我看她朋友圈：“去有风的地方”，配了九宫格的图，有房间往外望的风景，有苍山有洱海，有慵懒的小猫咪，一切都是岁月静好。 我问她又去大理啦？她说这次去旅居，在民宿当义工，顺便把自媒体做起来。 几个关键词同时触发“旅居”、“义工”、“自媒体”。本来我想说些啥，但我看她眼神清澈地闪烁，满怀憧憬，心里“呵呵”也就没说啥了。 但我这人还挺坏，这个月我又假惺惺地问她干得好吗。 小女孩一连给我发了好几条语音，看起来像哭了“哇！”一声，说她去一间带书房的民宿做“读书会义工”。结果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招募帖写得很诗意：每周组织两次阅读活动，认识有趣的灵魂，介绍一下大理旅游攻略啥的，剩下的时间自由安排。她心想，这不就是聊聊书吗？ 专业对口，精神离职，肉体度假，简直赢麻了。 到店前两天，老板确实让她接触了书。先把二百多本书从一楼搬到三楼，再把三楼积灰的书架擦干净，最后拿其中一本垫住晃动的餐桌。 等了好几天的读书会，老板说最近民宿生意不好，先等等，然后就让她先去搞些打扫的杂活。 过了几天，老板又说：“你学中文的，要不顺便把订房网里房间介绍、入住须知和差评回复都改一遍吧。” 于是她白天要去接站、登记入住、盘点仓库，晚上替老板写文案。 又过了几天，她问读书会什么时候办。 老板笑了：“年轻人不要把分工看得这么死，出来就是体验生活。” 小妹非常悲愤，觉得自己被骗了。不过我也就虚情假意地安慰她几句。她不知道我是干嘛的，所以我默默地把她的经历当作劝世文素材写给你们看。 其实每年一到暑假，大理或丽江或那些有风的地方，就会出现一些刚考完试、刚辞职、刚失恋，朋友圈签名改成“人生是旷野”的年轻人。 怀里揣着对诗与远方的理解，脑子里循环播放同一套画面： 早上在洱海边喝咖啡，下午帮民宿老板擦两张桌子，晚上在篝火边弹弹吉他，唱唱歌，和天南地北的旅人围炉夜谈。 劳动三小时，治愈一整天，顺便把破碎的人生拼回去。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快则两三周或者一个月，这群人就会灰头土脸、愤愤不平地爬回一线城市的出租屋，发长文避雷，恨不得一口气把整个大理民宿行业拉进黑名单。 大理义工市场可谓五花八门，也许有人不懂现在大理丽江在“招义工”有多离谱，我分析了几个打工换宿，所谓“义工”的帖子，你们品品。 工作时间上午六小时，下午六个小时，上六休一，福利是洗衣机和洗衣粉免费使用。 每天工作八小时的义工，付费上班。美国棉花奴隶主拍着大腿高喊内行。 擅长阅读里解的来解一下这道题：什么是自己可免费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什么是正常享受周末，但周末需给客人精心准备一场才艺表演。 感觉是不知有什么好写的，连“酣畅淋漓的淋浴”都算福利 这估计是哪个北上广中产移居，但又怕孩子功课跟不上，想出了招义工辅导孩子，顺便帮拍视频 还有这种，酒吧要招形象好，爱交朋友，爱喝酒的小姐姐当义工，品品这老板的盘算，人家是崩老头，这老板崩小妹啊！ 我看完这些招募帖后默默不语，想着如果我也去大理开民宿，肯定是良心老板，招义工每天工作两三小时就行，然后招个四五位，就能实现义工永动机。 之前我有个小助理，上海某重点大学，掌握各种剪辑知识、英语八级、精通社交媒体运营，很优秀了吧。毕业后在被某小厂PUA了一年后，他毅然决定逃离大城市，也去了大理。 他在喜州镇上找了一家看起来特别有文艺范儿的民宿，当义工。老板穿棉麻大裤衩，留着胡子，手戴菩提子，开口闭口“佛系”、“缘分”、“灵魂的栖息地”。 老板说了：“老弟啊，我们这里不讲钱，谈钱伤感情。你每天就帮忙接待一下客人，打扫打扫卫生，剩下的时间，洱海边的风，都是你的。” 他感动得觉得“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结果呢？招募上说的打扫房间，那可是12间房啊！虽然佛系老板请了两个义工，一人只要打扫六间，但另一人休假，换床上四件套简直换到腰间盘突出，洗马桶洗到怀疑人生，有时候为了赶时间，只能草草做完。 至于说好的前台接待，不仅要经常去车站接客人，帮忙搬几十斤重的行李箱上三楼（对哒！很多民宿很多没电梯），还得兼任心理咨询，听各种失恋女青年哭诉她们的前男友(不过他觉得这是福利就算了)。 不幸的是，他剪视频这手艺被老板发现了。菩提子老板的眼睛瞬间放光：“顺便帮我们民宿拍几个短视频宣传宣传呗，再发几个小红书图文，你看咱们这缘分” 于是，他在诗与远方展开了大厂生活：白天是搬运工+清洁工，晚上是剪辑狗+运营狗。 在这给大家算笔账吧！在大理、丽江这种地方，对于民宿老板来说，一张床位的边际成本低到了什么地步？ 如果旺季，四人间的床位大约是50到80，而淡季，可能30到40都有，老板想着反正床位空着也是空着，水费电费一天几块钱。用一个几乎为零的成本，换来了你一个一天干4到8小时的劳动力！ 而很多年轻人似乎都没有工作换筹的观念，觉得谈钱太物质太俗气了。我看那很多招募启事：英语流利、会摄影修图、会搞新媒体营运，能做线上引流，还要打扫卫生、做咖啡、当客服.....。 这些技能放在大理，怎么说一个月都要三千元薪酬了吧！找个包吃包住的餐饮工作，这难道不香吗 但为什么这种不合理的工作还很多人想干，如今连义工简历都卷得一份比一份都精美，真正的牛马们理解不能。 义工简历做得和模卡一样精美 单纯的年轻朋友可能没想到，那些“慢生活”“有趣的灵魂”“在苍山洱海间找到自己”，这些词没有一个写工资，但每一个都在替工资工作。 我去年在大理认识了一个新工种“星空体验官”，这位officer是一位刚毕业的小姑娘，当然，也是义工。 她很不爽跟我说，当初招募说，包吃住，每周休两天，主要工作是带客人认识星座、组织篝火活动。 她想得很美好，但去了才发现，星星确实每天都有，可是基本没空欣赏。 下午开始搭帐篷，傍晚搬桌椅，晚上洗菜帮忙烧烤。客人散场后，还要捡竹签、刷烤盘、分类垃圾。 结果勒，什么天文知识都没掌握，到是篝火乱飞的火星看了最多。 最后她觉得太累，不足一个月要提前走，还被扣了三百元押金，理由是“配合度不够”。 有狗的民宿，当义工要先缴3000押金 精明的无良老板就是这样，招募上一句“希望你有责任心，不斤斤计较”，人力成本当场从四位数变成一张上铺。 你觉得累嘛，那是你吃不了苦。你要求休息，那是你没有团队精神。你提前离开，他又说你没有契约精神。你问薪水，是你把纯粹的关系搞俗了...不仅擅长白嫖，还擅长把道德压力外包给年轻人。 更可怕的还不是经济上的被白嫖，而是心理上的崩塌。 当新鲜感过去后，每天那么累，又看老板每天收客人房费数钱数到手抽筋，而你连买奶茶都要考虑时，心态就开始滑坡了。 年轻义工觉得自己反正没拿报酬，越干越敷衍；老板觉得反正你是来玩的，自己提供了食宿，觉得有权随便增加工作。 最后房间没打扫干净，客人没接待好，老板骂义工没有责任心，义工骂老板白嫖劳动。 当然，最后付了房费又莫名其妙卷进这场恩怨的客人，变成受伤最深的那一位。 所以各位小兄弟小姐妹啊！只要你付出了劳动，就一定要大方地谈劳动报酬！这份回报可以是合理的薪水，也可以是价值对等、条件透明的食宿。 凡是一直说佛系地说“到了再聊”，“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细”的，都要提高警惕。真正靠谱的合作不怕谈边界，只有准备模糊边界的人，才会嫌你问得太清楚。 说得不明不白的最危险 人力从来就是有成本的，谈报酬不俗气，报酬是对劳动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一份契约最清晰的边界。 你想去大理，无非就是想转换心情，如果让这些破事让你更心烦，得不偿失。 要嘛就工作时好好工作，存一笔钱到大理彻底躺平一段时间。 要嘛就找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大方谈钱。 工作有报酬，才有真正的自由，你有底气选择留下来，或者随时买张票离开，奔向人生下个阶段。 不要让自己劳动变得廉价。因为一旦劳动廉价了，对自我的认同感，也会在一次次的白嫖中崩塌殆尽。 最后要纠正一个词。 真正的义工，是为了公共利益投入时间，比如帮忙清扫街道，到山里捡垃圾，去福利院里带小朋友做游戏，你不领报酬，那是“义”。 这些行为，是为了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你不要报酬，当然这值得尊敬。 民宿、酒馆、咖啡店都是商业场所，客人付的钱是真钱，老板赚的也是利润，妥妥的商业行为，让一个年轻人给你做白工，怎么有脸挂“义”这个字？

去年我在大理时，在苍山下三文笔村的咖啡店里，遇到一位刚毕业的中文系女生，她说要给自己留一段GAP的时间，所以就一路漂来大理，很喜欢这里，所以住了一阵子

• 去年我在大理时，在苍山下三文笔村的咖啡店里，遇到一位刚毕业的中文系女生，她说要给自己留一段GAP的时间，所以就一路漂来大理，很喜欢这里，所以住了一阵子

本条正文未命中预设商业词表，可前往 /english 系统学习。